我再次进入了这样熟悉的循环：因为新模型或者新工具发布带来的一段时间的集中沉浸。那种再次强化的“无所不能”的幻觉后，无尽的虚空与枯竭的想象力。
这种例假大概每两三个月会来一次，上上次的痛苦感受让自己一度陷入了bipolar disorder。感谢nano banana的发布，让我做了bipolar banana应用找到了那个平衡的出口。上一次，我拿起了防潮柜里待了很久的相机，走上街头，感谢那些烟火气给自己重新注入了些许“灵感”。
如今，正如前几天文章末尾里所说的一样，我又拿起了相机。
有朋友问我，拿起相机是不是意味着这一波模型带来的边界拓展也被摸的差不多了，我有点忘记当时的回答了，此刻，我的回答或许应该是：人类接受、适应、再次创造，总是需要些时间的；
也有多年的摄影师好友问我，何必要举起相机呢？我的回答是，仪式感，可能只有我拿着相机的一刻，我才会切换模式，我会真的感觉到“存在”。
这个时候，我才会愿意去相信：这个世界终究是物理的，这个世界是“存在”的。
在几年前那段最封闭的时候，在ChatGPT发布前的一两年，我看完了一本书。
那段时间，我恰好处于三种状态的交汇点之上：
大量建立数据模型高频跟踪宏微观经济运行状态；
痴迷于黑白建筑的拍摄；
每天依靠听着《哥德堡变奏曲》入睡；
于是，这本书成了有史以来我认为最神奇的书：它让我认真思考并付诸实践了一种可能性，这个世界是不是就是数字的，如果就是数字的，莫比乌斯环有可能是存在的，那么，这个世界真的可能是“计算机模拟”的？
这就是让我陷入了不做任何情绪表达的黑白之中不能自拔。
当我看到上面的工地并且尝试了好多天终于拍摄下来后，我又在上面加了许多logo，脑海里闪过四个字：数字，未来。
于是这成为了我过去四五年的微信头像。
在那几年里，我被许多摄影师朋友批评“没有情绪”。
三年前，这种“没有情绪”的评价有了一个很好的现实注脚：AI。
可是我知道自己是有情绪的，当面对空无一人的看台时，当在做线下分享，并给上面的照片取名为《No Audience》时，我知道自己的情绪是饱满的：因为有情绪，才会看到，才会停留；因为有情绪，才会思来想去，如何表达；因为有情绪，才会知道要去凝结那一个时间片段。
每个人都有情绪，都该有情绪，可惜，“大数定律”下的情绪表达成为了如今AI的最佳养料，并挑战着“哥德尔不完备性”。
它无时无刻不在暗示我们，“完美的机器”或许是存在的，我们所处的世界或许就是它的一种“模拟”；莫比乌斯环也存在，只是我们还没找到而已。
然而，完美的反面呢？
我没有答案，但是我感谢再一次举起的相机，感谢“光”，它不再是指“摄影是用光的艺术”，而是告诉我，这个世界无时无刻不在的变化；感谢不完美，因为每一次快门都是独特的；
如果哥德尔不完备性定理是正确的，意味着什么？最近已经有一篇论文在讨论这个问题了。我的理解却要简单一点：我们只能模拟，而不能复刻这个世界，不能复刻智能。
关于世界模型的追求固然很现实，但背后的运作规律却一点都不神秘：运用越来越多的数据和算力，去部分的，模拟。
因为，这个世界，可能终究是物理的，这个世界，可能就是真实存在的。
这是我再次举起相机的一刻，能够真切感受到的。
每一个场景都不同，每一片树叶都不同，每一阵风都不同，每一刻的光线都不同；
如果不考虑人的存在，我们要花费多少算力或者token来表达每一刻的世界？
一路拍摄，一路开启计算：地球表面积大约500M的平方公里，陆地面积大概30%，那么有效的记录面积可能就是5000.3+5000.1=200M平方公里，假设海洋需要记录的少很多；如果我们平均就是记录5m的空间高度，那么就是10^15的立方米；如果我们用一个token表达1立方厘米，那么就是每一刻对应10^21的token量；作为参考，Google公布的9月份全月的token量是1.3Q，即1.3*10^15。
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角落每一刻都需要被记录，我不知道，再加入气候、人类活动等影响因素，还需要提升几个数量级。
但我似乎有了一个范围内的答案，如果哥德尔不完备性定理是真实存在的，如果我们这个世界就是真实的，如果我们只能模拟，那么如今的算力离那个可以接受的模拟效果也许还差十几个数量级。
即使，全球每年提升一个数量级的算力，我们还差多少年？
也许我们在追求“模拟精度”的过程中，发现了很多可以优化的方法，也许量子计算的突破就是可以在很多领域达到三次方级别的复杂度降低，我们还差多少年？
万一，我们还算错了数量级呢？
计算从来就会存在错误，计算在把假设说清楚的前提下，也都是没有情绪的。
可是，不同的人就是会代入自己不同的情绪。
所以，以上所述是乐观的吗？是悲观的吗？
要有光，要不完美。
管别人觉得好看不好看呢？在我按下快门那一刻，自己觉得“值得”就好了。
这个世界，终究是物理的，这个世界，终究是不完备的，这个世界，就是要放过自己的。